共生主义宣言

相即相容之道1

(纲要)

人类拥有的物质资源与科技能力可谓空前。总体而言,人类之富有与强大是过去千百年间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然而,却没有证据显示人类如今更为幸福。当然,也不会有人愿意回到从前,因为人人都可以切实感到,个体与集体实现其新的潜能的可能性正在与日俱增。

但是,如果既有的技术进步的逻辑一成不变,那么,没有人会认为这种力量的积累可以无限地持续而不伤及自身并威胁人类的身心化育。首先会引起我们关注的是物质、技术、生态和经济上所面临的威胁,亦即增熵的威胁。可是,对于另一类威胁,我们却更加无力想象出解决方案,这就是道德与政治方面的威胁,就其性质而言,可以说均属人为的威胁。

关键问题

我们所见如下:人类知晓如何实现惊天动地的科技进步,但却始终无力解决那些基本问题:如何处理人与人之间的敌对与暴力?如何引导人们合作,可以彼此对立但却不至于相互残杀?如何阻止凌驾于人类与自然之上的强权的自我毁灭式的无限扩张?如果人类不能迅速回应这些问题就难免灭亡。当人类繁荣的物质条件一应俱全,也恰恰是人类要最终意识到其限度的时候了。

我们已经握有回应这些问题所需的诸多要素:多少世纪以来,宗教、道德、政治学说、哲学、人文与社会科学对此皆有贡献。而且,对于目前的世界体制,有数以亿计人参与的成千上万的各种组织与团体也已经提出了不胜枚举的替代性方案。这些方案名目不同,形式各异,所涉及的范围也千差万别,它们包括:保护人权、公民权以及劳动者、失业者、妇女和儿童的权利;各种基于社会团结的经济模式,如产销合作、互助主义、公平贸易、替代或补充货币、地方交换体系和多种互济协会;开放共享的数码经济(如Linux和维基百科);“去增长”与“后发展”;“慢食”、“慢城”、“慢科学”等各种运动;对“善生”(buen vivir)的追求、对自然的权利的肯定和对大地母亲(Pachamama)的歌颂;另类全球化、政治生态主义以及激进民主、“愤怒者”(indignados)运动、“占领华尔街”;有关另类财富指数的研究、有关人格转化、自愿节制、简约知足的各种运动,以及文明对话、“关切”理论、对“公产”观念的新思维,等等。

创议如此丰富,欲使之能够充分有力地防治我们这个时代的各种祸患、使之不仅限于单纯的抗议或权宜之计,关键就是要让它们的力道与能量协调起来,因此,有必要提拎出它们的共同之处。

共生主义

它们的共同之处,就是对于共生(con-vivere)之道的探求。这是一种共存共荣的艺术——人类可以相互照顾并共同照管大自然,同时亦不必否认冲突的正当性,而是要把冲突转化为一种积极的创造性因素。为了找到祛除暴力与杀机的方法,我们当下迫切需要最基本的理论共识,以期至少能在全球的层面上提出并同时回应以下四(或五)个基本问题。

一.道德问题:什么是每个人都可以追求的?什么又是每个人都应当自觉禁止的?

二.政治问题:什么样的政治共同体才是合法的?

三.生态问题:我们可以向自然索取什么?又应当回报什么?

四.经济问题:到底应该生产出多少物质财富?如何使经济活动符合我们就以上道德、政治和生态问题所给出的答案?

最后,每个人还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决定是否在这四大问题之外再增加一个与超自然或不可见世界有关的问题,也就是宗教或灵性问题,或者说是意义的问题

基本主张

唯一可推而广之的正当的社会秩序应宗奉以下四项原则:人性普同、社会一体、保护个人、节制对立。

人性普同的原则:在肤色、国籍、语言、文化、宗教、财富、性别或性取向等种种差别之上,只有一种普同的人性,尊重人性必当尊重每一位人类成员的人格。

社会一体的原则:人是社会性的存在,对人而言,社会关系就是最大的财富。

保护个人的原则:在遵守以上两项原则的同时,合法的政治应当有助于每个人最大限度地维护和发展其个性,允许每个人在不损及他人的情况下拓展其生存与行动的能力。

节制对立的原则:因为每个人都注定要展现其独一无二的个性,人与人之间难免会产生对立。但是,只有当这种对立不危及社会的一体框架、当这种对立富有创造性而不是破坏性时,它才是正当的。

从这些原则中我们可以推导出:

道德主张

每个人可以追求象其他任何人一样获得平等的尊严,同时也可以在尊重他人生活理念的前提下,获取充足的物质条件,实现自己对美好生活的设想。

但这种追求不能过分、无度(即古希腊人所说的hubris),因为无节制有违普同的人性,也危及社会的和谐。

具体而言,每个人都有义务与骄奢淫佚作斗争。

政治主张

从共生主义的角度来看,一个国家或政府,乃至某种新的政治制度,只有在符合以下条件时才算是合法的:

尊重人性普同、社会一体、保护个人、节制对立的四项原则,致力于实现从这些原则中推导出的道德、生态与经济主张。

尤其是,合法国家应向其公民中最贫困的群体无差别地提供最低生活保障或最低收入,无论以何种形式支付,都应该使他们不至因潦倒失所而颓废,并通过设置最高收入上线,逐步防止最富有阶层虽极富而不仁、以致损及人性普同和社会一体的原则。

生态主张

人不能再自以为是大自然的主人或占有者。人是自然的一部分,人不仅不应与自然对立,还应至少在隐喻的层面上,重新与自然建立一种馈赠—回报的关系。为了给子孙后代留下一份得到精心维护的自然遗产,我们回报给大自然的,要与我们从她那里取得的相当,甚至比之更多。

经济主张

在物质财富与幸福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可证实的关联。地球生态的现状已迫使我们去探索无需增长而保持繁荣的各种新的可能性。私人、集体与社群各能产出物资或服务,有必要据此在市场、公有经济与基于社会团结的各种合作经济之间建立一种平衡,以保证经济体制的多元化。

怎么办?

不言而喻,为了成功,必须有效对抗那些势力庞大、面目可憎的强权,包括金融、物资、技术、科学、知识方面的强权,也包括军事强权和犯罪组织。这些巨怪往往是不露形迹、难以定位的,有三样主要武器可以对抗它们:

一.面对无度与腐败时产生的义愤,以及有必要让那些人性普同和社会一体原则的破坏者们体会到的羞耻感,无论这种破坏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

二.对于世界人类共同体的归属感

三.超越彼此间的“理性选择”,诉诸情感

突破与转变

任何共生政治的具体应用都应该充分注意到:

——必须保证社会一体与公正,这意味着要致力于消除1970年代以来在全球范围内迅速扩大的惊人的贫富分化;

——要让各个地方保持本土活力,因此要通过再地化克服全球化造成的过度外部化;

——保护自然环境与资源具有绝对必要性;

——消除失业、为每个人在对社会有益的活动中提供位置与角色,这是不可推卸的责任。

共生主义的具体实践应该根据情况,一方面尽速改善底层民众的生活条件,另一方面努力建立一种新的生活模式,以取代面临严重危机的现有模式。新的替代模式将不再寄望于通过经济的无限增长来消除人类的所有不幸。

(汲喆 译自法文)

Claude Alphandéry, Geneviève Ancel, Ana Maria Araujo (Uruguay), Claudine Attias-Donfut, Geneviève Azam, Akram Belkaïd (Algérie),Yann-Moulier-Boutang, Fabienne Brugère, Alain Caillé, Barbara Cassin, Philippe Chanial, Hervé Chaygneaud-Dupuy, Eve Chiapello, Denis Clerc, Ana M. Correa (Argentine), Thomas Coutrot, Jean-Pierre Dupuy, François Flahault, Francesco Fistetti (Italie),Anne-Marie Fixot, Jean-Baptiste de Foucauld, Christophe Fourel, François Fourquet, Philippe Frémeaux, Jean Gadrey,Vincent de Gaulejac, François Gauthier (Suisse),Sylvie Gendreau (Canada), Susan George (États-Unis), Christiane Girard (Brésil), François Gollain (Royaulme Uni), Roland Gori, Jean-Claude Guillebaud, Paulo Henrique MartinsBrésil), Dick Howard (États-Unis), Marc Humbert, Éva Illouz (Israël), Ahmet Insel (Turquie), Geneviève Jacques, Florence Jany-Catrice, Hervé Kempf, Zhe Ji (Chine), Elena Lasida, Serge Latouche, Jean-Louis Laville, Camille Laurens, Jacques Lecomte, Didier Livio, Gus Massiah, Dominique Méda, Margie Mendell (Canada), Pierre-Olivier Monteil, Jacqueline Morand, Edgar Morin, Chantal Mouffe (Royaume Uni), Yann Moulier-Boutang, Osamu Nishitani (Japon), Alfredo Pena-Vega, Bernard Perret, Elena Pulcini (Italie), Ilana Silber (Israël), Roger Sue, Elvia Taracena (Mexique), Frédéric Vandenberghe (Brésil), Patrick Viveret.

I back the convivialist manifesto

Un autre monde est non seulement possible, il est absolument nécessaire

ET URGENT. MAIS, COMMENT DESSINER SES CONTOURS ET LE PENSER ?

Ce site se propose d’être un espace de rencontre entre tous ceux qui, dans l’esprit du Manifeste convivialiste  , inventent des formes de démocratie post-libérale et post-croissantiste, en théorie ou en pratique.

Contactez-nous
1000 caractères restants